凡煙小說

「山雀與雞毛撣」 “我愛許溫棠。”

關燈
「山雀與雞毛撣」 “我愛許溫棠。”

可以說是哭了一路, 也為這件事急了好幾天,況萊沖著幾個人講完,才發覺自己喉嚨很痛。

這句話音量並不是很高, 但足以讓站在院子裏的四個人都聽得清楚。

於是話落。久久,四個人面面相覷,沒有人開口說話。

這是一個尤其聒噪的夜晚,蟬鳴劇烈, 風聲喧囂。四個影子分站在兩邊。中間隔著兩個被風吹得晃起來的秋千。一藍一綠。

臺階上,是葉君君和許雲。

臺階下,是況萊和許溫棠。

“況萊。”大概過了兩三分鐘, 葉君君先楞怔著看過來。她像是難以接受現在的狀況,也幾乎是質問, “你說什麽?”

“我說……”前幾天差不多也是同樣的狀況。只是那時候,況萊還會躲在許雲身後。但現在,她不想要躲了。

她呼出一口氣,站在許溫棠身前,牽緊她的手,

“是我勾引她,暗戀她,我早就愛她了。”

不讓許溫棠上前。也不讓兩個大人看向許溫棠。

況萊緊緊拽住許溫棠的手,盯著兩個大人的眼睛,一字一句繼續說, “高中的時候就是她,沒有第二個人。從來沒有被別人騙過,也沒有被她騙。我喜歡她,我愛她……”

“我說……”

說到這裏,視野變得朦朧濕潤, 她幾乎已經看不清兩個大人的臉龐,卻也能感覺到她們驚愕和質疑。

“我說——”

不知道過了多久,被許溫棠牽在手心裏的手突然緊了緊。明白許溫棠這時候大概也在註視著自己。但不知道許溫棠在想什麽。況萊努力平覆上湧的情緒,最後說,

“我愛許溫棠。”

-

不太記得這場對峙持續了多長時間。

況萊講完。

葉君君似是往後踉蹌一步。然後被身後的許雲扶住。

況萊也急得上前一步。但到底是有點不敢,只好幹巴巴地站在臺階下。

手心出了很多涼汗,滑滑的,都有些握不住。許溫棠這個時候也沒有松手,用了很大的力氣握緊她濕濕滑滑的手,跟著她一起上前了一步,“君君阿姨——”

許雲扶住葉君君。葉君君低頭。兩個大人像是仍然在努力接受這個事實,很久都不講話。僵持了大概一陣子,有個人輕聲開口,“都先進來說吧。”

聽不清是誰說的。但況萊覺得是許雲。只是許雲的態度比她想象得要冷靜。至少比葉君君要冷靜。

至於葉君君……她進客廳之後,先是捂著胸口長籲短嘆,之後像是因為況萊這段話覺得自己沒臉面對許雲。

於是,葉君君突然在路過冰箱上放著的雞毛撣子的時候,拿起來“啪嗒”一下,打到那張況萊她奶親自做的木桌子上,然後眼圈發紅地瞪著況萊,“況萊,你給我過來。”

況萊當然不肯過去,眼眶紅紅地頂嘴,“你講話就講話,為什麽要打人?”

“反了你了!”葉君君像是氣急了,從桌子那邊繞過來,“你背著我犯那麽大錯誤還敢跟我頂嘴?”

知道葉君君肯定不敢動許溫棠。

況萊先放開許溫棠,自己被雞毛撣子追著繞到桌子另一邊,被追了幾圈,也沒忍住嚷嚷,“什麽叫犯錯誤?愛一個人憑什麽叫錯誤?”

葉君君像是徹底被氣到。

氣急敗壞,拿著雞毛撣子追著況萊在客廳裏跑了好幾圈,像是真的要打她。

況萊也不笨,不可能真的站著讓葉君君打。不就是談個戀愛嗎?她哪裏做錯了,憑什麽要被打一頓?

場面一時之間變得很混亂。

饒是這種場面在況萊小時候經常發生,但長大以後也很少出現。許雲和許溫棠大概都沒反應過來,各自有些意外,也都躊躇著上前一步想要勸架。

可況萊和葉君君沖動起來,一個比一個激動。兩個人圍著桌子追著轉了幾圈。兩個人追著勸架。小小的客廳裏,叮鈴哐啷,誰也沒拉到誰。

“說得好聽。”葉君君追了幾圈沒追到,氣得“啪嗒”一下。

又惡狠狠抽了一下木桌子。

然後舉起雞毛撣子,紅著眼睛瞪著況萊,“是你把你棠姐姐帶壞的?”

“什麽叫帶壞——”

“不是的君君阿姨。”

兩道聲音同時出現。

況萊抿緊唇,看向突然出聲的許溫棠。葉君君也幾乎是楞住,然後下意識看過去。還有本來想要去拉葉君君的許雲,也在這時停下來,楞神地看向了許溫棠。

客廳燈光開得很亮,蚊影在燈罩下隱隱搖晃。

許溫棠看見葉君君沒有再追況萊,便稍微松了口氣,走到況萊身前,手臂緊緊護住她,才輕輕說,“是我先追她的。”

這種時候要講什麽實話?

“沒有。”況萊瞬間眼淚汪汪,跟葉君君頂嘴的脾氣因為這句話都消掉。

追了幾圈也跑不動了。

她擡手擦了擦眼淚,沒有再跑,也牽起許溫棠的手,“你不要亂講。”

“沒有亂講。”許溫棠看著葉君君,也看著許雲,“況萊她……”

說到這裏,她停了幾秒,聲音沒有之前那種永遠游刃有餘的平靜,語速也變慢很多,

“她只是想保護我。”

-

大概是許溫棠在葉君君這裏一向有個好形象。以至於,饒是現在真相大白,葉君君也沒辦法對許溫棠怎麽樣。

聽完這句,葉君君也怔了會,然後抿抿唇,緊了緊手裏的雞毛撣子——

“打我吧打我吧。”況萊以為她氣到要對許溫棠動手,趕快眼圈紅紅地攔在許溫棠前面,大聲嚷嚷著,“你就算把我打得皮開肉綻,我也還是愛她。”

她這麽說,聽起來有點唬人,但小的時候她不聽話,葉君君是真的會拿雞毛撣子打她,而且還要追著她在門口的酸梅樹繞幾圈。雖然不至於說是皮開肉綻,但基本會打得她手心紅紅。

許溫棠大概也記得這種場面,於是有些緊張,想把她牽到自己身後。況萊不肯躲,還是挺著脖子站在許溫棠身前。

葉君君似乎瞥見她們的小動作,仿佛不太好受地挪開視線,拿著雞毛撣子板著臉,嘟囔著說,“我什麽時候說過要打她?”

“行。”況萊挺著脖子,“那你打我吧。”

說實話到現在她也是有點生氣,雖說知道葉君君很難接受,但也沒想到事情會鬧得那麽難看。她都多大了?還當許溫棠和許雲的面拿雞毛撣子追她,這像話嗎?而且她這個人就是這樣,控制不住脾氣。

聽到她的氣話。許溫棠緊了緊手指,可能是想說點什麽緩和氣氛。

“都長這麽大了,打什麽打。”這個時候,旁邊沈默了蠻久的許雲突然輕輕出聲。

三個人一起看過去。

許雲靜了會,把葉君君手上的雞毛撣子拿走,放在冰箱上,然後回頭,看了眼在飯桌後面擠在一起的她們兩個,蹙了蹙眉,

“都先坐下來吧。”

-

場面比意料之中要更覆雜。等四個人算是心平氣和地坐下來,差不多到了十一二點。

那個時候,況萊還沒有完全平覆。情緒有點激動,眼淚還是忍不住要流下來。這也是讓她顯得很沒有出息。

所以,她一邊擦,一邊板著臉,以表示自己在這件事情上的堅決。

許溫棠只好給她找了包紙巾過來。一邊給她擦,一邊很冷靜地面對著大人們的審視。

當然。

說是審視也不算。因為兩個人落座之後什麽都沒問,都只是盯著她們看,好像是還抱著“她們是在合夥捉弄她們”的希望。

“哭什麽?”坐了會,大概是覺得沒希望了,葉君君不耐煩地瞪著況萊,“我還沒哭呢。”

“你哭什麽?”況萊還是眼圈紅紅,“你有什麽好哭的?”

“你說呢?”葉君君反問,和她隔著桌子對視了一會,眼睛也慢慢紅了起來,“你要是談別的……別的人也就算了。偏偏……”

停了幾秒,帶了點哽咽的語氣,“偏偏就是你棠姐姐。”

況萊被她折騰得也是眼淚嘩嘩流。但還是很堅強地反駁,“你這個人真是變化快。”

“之前還男人不可以,女人不可以。現在就單單成許溫棠不可以了?”她質問葉君君。

“你——”葉君君像是被她氣到,捂了捂胸口,“算了。”

“隨便你說什麽。”她擺擺手,有些頹唐地靠在椅背,

“但這件事我不同意。”

“為什麽不同意?”況萊一下子急了起來。她沒想到過了這麽多天,葉君君對這件事的態度還是那麽強硬,“許溫棠哪裏不好?”

“我沒說她不好。”葉君君說。落座以後,她幾乎就沒靠近旁邊的許雲,側對著,微微撐著額頭,好一會,蠕動著唇,說,“反正我就是不同意。”

這個人簡直不講任何道理。說也說不通。哭也哭不通。況萊突然覺得委屈。

不是替自己,是替許溫棠。憑什麽別人可以許溫棠不行?而且許溫棠平時對葉君君那麽好,對她們家都那麽好,動不動就噓寒問暖的。對葉君君也從來就沒有不尊敬過,今天又是從這麽遠的地方趕回來……

怎麽葉君君偏偏就對許溫棠那麽差?

這些話她聽起來都受不了。也不知道許溫棠聽了會有多傷心。

“你們總是這樣。”

對峙一會。況萊亂亂地擦了擦臉上流下來的淚,

“從小的時候開始,就一定要讓許溫棠當姐姐。不管什麽事,對她的要求,總是比對我的要求更高。

明明談戀愛是兩個人的事情。我也說了,是我喜歡她,愛她,暗戀她,你剛剛明明都已經松口了,說別人可以,但為什麽就是她不可以?”

“本來……”

說到這裏,她的眼淚又稀裏嘩啦地落下來,模糊了視野,有些說不下去。

許溫棠可能也是察覺到,垂眼看她一會,捏捏她的手指,無聲安撫她。

況萊因此稍微平覆,也有了更多底氣,眼淚汪汪地看著葉君君,

“本來這件事情就是我惹出來的。”

“她從那麽遠的地方趕回來。坐那麽久的車,又趕回來開車,就為了來接我,為了和我一起處理這件事。這中間她可能連一秒鐘一分鐘都沒有休息過。”

“而且她平時,平時對你那麽好,對……對許雲阿姨也那麽好。從來不犯小孩脾氣,也從來不頂嘴,小的時候就一直當我和你中間的調和劑。

每次你們要去哪裏,她都是車接車送,沒有怨言,也給你們找好理由不讓你們覺得愧疚……我真的不明白她有哪裏不好。”

“怪我也就算了,你怎麽能對她說這種話?”

“就只是我愛她,她也愛我而已。”

說到這裏。感覺到許溫棠的呼吸亂了幾秒。況萊牽緊她的手,努力突破朦朧視野,迫切地看著葉君君和許雲的眼睛,

“這麽簡單的事情,為什麽就是不可以啊?”

-

說來說去,這個晚上葉君君還是沒有完全松口。她坐在座位上,像是楞怔了一段時間,之後,疲憊間恍惚擺擺手,“隨便你們吧。”

不算是同意。只是拿她們沒有辦法。

況萊之前也沒有想過,只要說出來,葉君君就會欣然同意。只是真正面對大人冷漠的態度,她還是不免覺得難過,也覺得不甘。

明明葉君君都松口了。

為什麽聽說是許溫棠就不可以?

而且直到最後。許雲也只是很安靜地坐在旁邊,一直沒有說話。

最後,等葉君君起身回房間關掉房門。許雲才站起來,目光緩緩落到許溫棠臉上,輕聲問,“你是要跟我回去,還是又住在你君君阿姨家裏?”

看不出許雲的態度到底算不算強硬。況萊有些緊張地看了眼許溫棠。

這可能是從離家出走以來,許溫棠第一次和許雲見面。但場面也不是很好看。

許溫棠牽緊況萊的手,仰頭看著許雲,面色平靜,不知道在想什麽,很久,輕輕啟唇,“我等會自己回去吧。”

許雲蹙了一下眉。像是不太滿意她的選擇。但到底也沒說什麽,只是欲言又止地看了眼況萊,緩緩出聲,“那好吧。”

“許雲阿姨。”看到許雲看向自己,況萊沒有忍住喊她。

許雲停步。

許溫棠低著睫毛,握緊她的手指,不講話。

“那你呢?”況萊眼巴巴看著許雲細弱的背影,鼻子堵堵地問,“你剛剛一直都沒有說話。”

說起來這件事也奇怪。不知道是不是由於許溫棠和許雲一直都在吵架。這次許雲的反應,比起葉君君來說反而更冷靜。沒有太生氣,卻也沒有太愉快。

“有什麽事明天再說吧。”最終,許雲沒有回頭看她們兩個,臨走之前,聲音低低地說,“今天先平覆一下心情。”

說完之後。她停了幾秒鐘,再次邁動步子,緩緩走出了客廳。

這個夜晚充斥眼淚、爭吵和對峙。在這段話發生之後,幾乎算是不歡而散。

客廳裏突然只剩下兩個人。況萊對著空蕩蕩的客廳發呆。

只是情緒激動起來引起的生理反應仍舊難以緩解,這會她喉嚨痛得不行,胸口發緊,鼻子也堵得厲害,呼吸起來都一頓一頓的。

許溫棠顯然比她要冷靜,稍微平覆一會,便抽出紙巾,來給她擦眼淚,“怎麽還在哭?”

“嗯……”況萊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回事。她癟著嘴,仰著下巴,讓許溫棠來給她擦臉,“忍不住。”

許溫棠動作溫柔地給她擦臉,擦了會,用手指點點她紅紅的眼梢,“我看你拔智齒那年也沒哭得像今天晚上這麽多。”

“你還敢說。”況萊癟癟腮幫子,“要不是你不陪我,我怎麽會那麽痛?”

“痛也怪我?”許溫棠笑。不過也趁她生氣之前及時補充,“下次陪你去。”

“這還差不多。”況萊仰起臉,瞥了眼葉君君緊閉的房門,又淚眼朦朧地看著許溫棠,好一會,“許溫棠,我痛痛的。”

“嗯?哪裏痛?”許溫棠扔掉紙巾,來捧住她的臉,“牙齒?”

況萊搖搖頭,說,“眼睛。”

話落。因為看到許溫棠的臉,眼淚再次溢出。視野朦朧,許溫棠與她對視。好一會,嘆一口氣,“你明天起來眼睛會很腫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況萊揉揉眼睛,“腫了我就怪我媽,到時候讓她給我賠禮道歉。”

“也給你賠禮道歉。”她無理取鬧地補充。

許溫棠停了會,沒有因為她的玩笑話笑出來。而是思考了一會,“你等一下。”

“你要去哪兒?”況萊怕她要自己去找家長。

“不去哪兒。”許溫棠捏捏她的臉頰,站起來,輕車熟路找去浴室,“我去給你找條熱毛巾敷一下。”

況萊這才放心,撐著下巴等。

過了會。許溫棠從浴室裏走出來,也真的拿著她的毛巾,擰幹水,到她面前,給她敷眼睛。

毛巾敷過來是熱的。許溫棠的力道把握得剛剛好。況萊閉著眼睛,感受著毛巾上的熱意,眼睛終於覺得好受一會。

客廳裏的燈還開著,昏昏黃黃,她睜開眼,看見許溫棠清晰的臉龐,發了會楞,突然產生一種奇妙的感覺。

昨天還在和許溫棠打視頻呢,結果現在她們兩個就一起牽著手在家長面前公開戀情了。

原來出櫃之後,會是這種感覺。

鬧一場,哭一場,追著跑了幾圈,沒有被欣然接受,也不算是得到好的結果……可是到最後,這個夜晚仍然沒有將她們分開。

這算是好事嗎?

“在想什麽?”仿佛察覺到她的楞神,許溫棠突然用指腹按了按她的眼梢。

“沒什麽。”況萊順勢閉了閉眼。過了會,小著聲音問,“許溫棠,我現在應該不是在做夢吧?”

“嗯?”許溫棠的動作停了幾秒,“為什麽這麽覺得?”

“就是……”情緒激動歸激動,平覆下來,況萊又覺得有點不可思議,“我們真的出櫃了嗎?”

“我之前還總是夢到我們出櫃的場景來著。結果現在真的發生了。”她說,“而且這麽快就結束了。”

“那夢裏順利嗎?”

“夢裏……”況萊仔細回憶,“有的時候順利,有的時候不順利。”

許溫棠的動作稍停一會,“夢過很多次嗎?”

“嗯吶。”況萊順勢貼了貼她的手掌心,像只蛋殼裏的小雞一樣躲著,把自己這幾天天馬行空的夢都講出來,

“順利的話,就是她們兩個聽完之後,躲到一個神奇的小房間裏商量了一會,出來以後,就欣然同意了。”

“不順利的話,就是你跪在地上求你媽媽讓她和我在一起,我就在旁邊哭一會,哭著哭著就和你一起跪。但是最後我們還是要被分開……”

說著說著,她也回憶起夢裏亂七八糟的感受,有些不安地抿了抿唇。

許溫棠像是捕捉到,捧住她的臉,擠擠她的臉頰,柔聲細語問,“怎麽夢見那麽多次都不告訴我?”

況萊低著睫毛,“之前是覺得不想讓你跟我一起擔心。”

“但今天知道這麽做不對了。”她鼻子堵堵地說,

“以後就什麽都跟你說。”

她自覺自己的答案算是標準。

可許溫棠捧著她的臉看她,好一會,點點她的眼梢,“笨。”

怎麽這也要被說笨?

但這種時候也沒心思鬥嘴。

況萊斂唇。整個人縮在椅子上,靠近些,去環住許溫棠的腰。像躲進蛋殼裏的小雞一樣蜷在許溫棠懷裏。

夏夜漫長。

許溫棠的體溫偏高。

存在感很強,抱上去讓她覺得自己找到了安全的地方。

許溫棠也不嫌她熱,攬住她的肩膀,輕輕拍她的背,“在想什麽?”

這句話落。

熱毛巾再次敷上來。

況萊閉著眼睛呼出一口氣,“真好。”

“好什麽?”這個姿勢很不方便,但許溫棠還是很耐心地給她敷眼睛,“她們又沒同意。”

“是沒同意。”況萊認可許溫棠的說法。趁毛巾挪開的時候,稍微掀了一下眼皮,“但說出來了之後,我一下子輕松很多。”

“輕松?”

“嗯吶。”況萊點頭。而且仔細一想,她發現,事情沒有像夢裏那麽順利,卻也沒有像夢裏那麽糟糕,“結果你現在還不是在給我敷眼睛。”

她睜了睜眼,看見許溫棠專註的臉,突發奇想,湊過去,親了親許溫棠的嘴巴。觸感柔軟,她稍微放松下來,“我也還是可以親到你。”

“剛剛許雲阿姨都沒辦法把你帶走關起來。”親到許溫棠的嘴巴以後,況萊更從剛剛算是劍拔弩張的氛圍中脫離出來,瞥了眼被葉君君關緊的房門,小聲說,“我估計我媽現在也拿我沒有辦法。”

雖然話說起來有點沒臉沒皮。但事實就是……她們不同意又能怎麽樣呢?她們又不是什麽小孩子了,可不會因為雞毛撣子一拿就求饒。

這麽想著。況萊也是稍微舒出一口氣,大著膽子,在剛剛還劍拔弩張的戰場,很囂張地親了親許溫棠的嘴角。

許溫棠也沒覺得她的說法幼稚,仰頭笑了笑,然後過來抱住她,有一點孩子氣地附和她,“好像也是。”

“當然。”雖然在葉君君眼皮子底下還親來親去有點那個,但況萊現在可不會在乎這些了。她就是要肆無忌憚。

所以,她又親了親許溫棠的臉,然後抱著許溫棠,心滿意足地說,

“許溫棠。”

“我們長大了真好。”

-

只是無論怎麽樣,今天要是還偷偷在葉君君的房子裏面住在一起,那就真的很像挑釁了。

所以。

等敷完眼睛。

況萊決定很懂事地送許溫棠回家,然後讓許雲稍微放一點心——她們湊在一起根本不是誰帶壞誰,只是簡單的互相喜歡罷了。

從她家到她家也就短短一段路。但兩個人還是走了蠻久。夏夜燥熱,她們牽著手,把短短的路,走了好幾個來回。

最後,況萊才依依不舍地送許溫棠上坡。

夏季的酸梅嶺晚上總是有很多星星。今天也是。走到坡中間的時候,況萊看著她們挨在一起的影子,小聲喊,“許溫棠。”

“嗯?”許溫棠擡頭。其實從對話結束以後,她一直有一點安靜。雖然一直在和況萊說話,但況萊看得出她心裏有事。

“你在擔心嗎?”況萊湊過去,努力睜著自己腫腫的眼睛,去觀察她的表情,“還是因為我媽的話被傷到心了?”

“沒有。”許溫棠笑著摸摸她的頭,“我能理解她的態度。”

“才怪。”況萊不信。

“真的。”許溫棠說。

況萊不講話。

低頭,晃了晃許溫棠的手。

許溫棠也低頭,跟她一起漫無目的地晃了會,“只是相反,我覺得我媽媽的態度比較奇怪。”

像是在回憶今天許雲的態度,許溫棠的語氣有點遲疑,“……她好像,並沒有很激動。”

這件事也是讓況萊覺得奇怪的。她摸了摸下巴,“也是。”

“按道理,許雲阿姨應該也把你領回去,說幾句才對,或者至少表明態度說不同意。”況萊思考,也覺得驚訝,“但是她剛剛居然一句話都沒有說。”

難道是葉君君話太多了讓她一下子沒話講了?那許溫棠現在是不是不應該回去?萬一回去之後一個人挨罵怎麽辦?況萊有點操心,“那你等會回去會不會有危險?”

許溫棠頓了幾秒,提醒她,“我二十七歲了。”

“二十七怎麽了?”況萊理直氣壯,“二十七也要躲在我後面。”

大概她真的義正詞嚴。許溫棠笑了下,點頭,“好。”

“嗯。”況萊點頭。

這個晚上發生的事情太多。這會要讓許溫棠一個人回去,她也是不太放心,想了想,低著聲音囑咐,“反正,要是察覺有什麽事不對勁,你就立馬跑出來找我。至於我這邊,你就放心吧,我媽管不住我。”

“好。”許溫棠答應下來。

時間有點晚了。她們也差不多把許溫棠家門口的坡爬了好幾遍。

考慮到許溫棠今天已經很累,況萊還是希望她回去以後好好休息。因此沒有再耽誤時間,把她送到鐵門外,就止住腳步,眼巴巴看她,“你什麽時候走?”

“休完假再走。”許溫棠說,“可能還能待個五天左右。”

這也算是許溫棠第一次放這麽久的假。況萊有點愧疚,但卻也稍微放心下來,“那你等下回去就早點休息,什麽事都不要想了。”

“嗯。”許溫棠拍拍她的頭,“你也是。”

話說到這裏差不多。況萊便也點點頭,低頭,想要轉身回去。

“況萊。”往坡下走了幾步,許溫棠突然喊住她。

況萊趕快停下腳步,重新小跑到許溫棠身邊,以為許溫棠有什麽話要講,一下子緊張起來,去牽起許溫棠的手,握到手心裏才安心,“怎麽了怎麽了?”

結果許溫棠只是看了她一會。

突然來了句,“我之前都不知道你原來有這麽愛我。”



況萊簡直覺得費解。

星光彌漫,蟬鳴持續。許溫棠望她一會,輕啟紅唇,“我勾引她,我暗戀她,我早就愛她。”

說到這裏況萊完全沒辦法聽下去,哪裏有人拿那種場面下的話在這種時候覆述的。況萊趕快捂了捂耳朵,“許溫棠你幹嘛——”

她態度抗拒。許溫棠也不惱,牽起她的手,含笑望她,“高中的時候就是她,沒有第二個人。從來沒有被別人騙過,也沒有被她騙。我喜歡她,我愛她……”

“你說——

夏夜朦朧,許溫棠用手心捂住她的手心,稍微靠近,紅唇在她面前開開合合,疊在一起的手掌心外,也因此飄進來一點輕輕的氣音,

“我愛許溫棠。”

難以想象許溫棠居然一直把這件事記在心裏。而且現在重點是這個嗎?況萊不得不松開捂緊的手心,皺了皺臉,“你居然還能一字不差地背出來?”

“當然。”許溫棠笑,“因為萊萊大王聽上去很情真意切。”

幹嘛呀。現在話都當所有人的面說出來,也沒有辦法撤回。況萊斂了斂唇角,看來現在許溫棠又要因為這件事得意很久了。

算了。

得意就得意吧。

總比因為葉君君的話偷偷躲起來傷心好。都怪葉君君,這種話和她說說不就好了,還非要當著許溫棠的面說。

“所以我剛剛沒有太傷心。”像是在她心裏裝了一只鬼,許溫棠突然說,“只是在想別的。”

“什麽別的?”況萊好奇。

許溫棠笑了笑,沒有馬上回答。而是先把她抱過去,下巴輕輕挨她的肩,也很罕見地,不像強大的天鵝許溫棠,而像是被保護的山雀一樣挨著她的臉,好一會,才輕輕說,

“看來我們真的要談一輩子戀愛了。”

-----------------------

作者有話說:其實今天的標題是“山雀和雞毛撣子”,但為了字數工整,還是選擇了“雞毛撣”這個好笑的說法。

本站無廣告,永久域名(fanyan.cc)